。。清水流雲。。 ︵ o О

                                          前言
                                 
   那屋外阳光灿烂，眼睫毛的影子在脸上微微闪动的高三；那坐在漆黑的夜里拼命削着彩色铅笔一夜长大的高三；那面对永远不懂永不结束的卷章，无助地无声啜泣的高三；那偷偷望着心爱的男孩子却得不到的无望的高三；那坐在葱葱绿叶投下的斑驳树影里假装坚强哈哈大笑的高三，那坐在灯下望着笔筒里一支一支枯干的水笔，忽然间歇斯底里嚎啕大哭的高三；那五月闪电的夜晚穿着睡衣赤脚站在阳台上听沙沙叶片相互的摩擦声,徽笑着骂自己,神经病的高三.....
　  我的高三阳光明媚有时,阴雨绵绵有时,可以疯狂地练习着8OO米长跑，也可以一张张，一页页地做着令我手足无措的排列组合，英语单选．永远搞不懂串联并联,永远解释不了语法关联，永远配不平化学方程式，永远写不出完全理性的说明文，也永远分不清哪些人是善意或是恶意，是真诚或是虚假．却能轻易完成一篇温馨散文，交上一份令语文老师相当满意的试卷．我的不谙世事，我的青涩不明究里，我的阴郁伤感，究竟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什么呢？疙疙瘩瘩青涩疼痛的岁月，阳光透过凉凉的冰照在身上，是暖还是寒呢？                           　　　　    
                          一
　　人生不过是一连串的巧合与谬误罢了.同桔子讨论这个话题时，淡淡地笑着，哀伤地望着天空，是命吧，应该是．　　
   这个小巧的，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开学第一周便骑车摔花了脸蛋．每天上课，长长的流海遮住眼睑，呼呼大睡．满不在乎的笑如看透人世，明了一切过眼云烟的凄凉……这个喜欢戴卡通手表，喜欢橙汁，喜欢短篇小说，喜欢屁颠屁颠走路，喜欢上课睡觉胜过所有的处女座女生,注定遇上了我……
　  桔子形容我：一个短发，穿肥大的格子衬衫，只会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冲人傻笑的丫头，刚领到校服便划破了袖口的傻瓜，却能写出婉约细腻 文章的天蝎座女孩．
　　　　
　                                                                                         二                             
　　走进一中的高一课堂,看着一屋漂亮的女孩和傻乎乎的男孩,唇角不由微微上扬.丁丁背着小小的包,穿着平底的凉鞋走近我,忽然间九月清凉的风儿拂起我几根短短的流海……
　　捧着一大摞书气急败坏地走在路上,"口口!"知道遇上了小艾不由兴奋有人同路，转脸，小艾骑着单车，对我抛了个媚眼，呼啸而过．哗！我手中的书一本一本亲吻在地上，美女啊～
　　因为新的教学楼还未完工，可怜的高一新生只能呆在两人一桌一板凳的技术楼里．由于我的一不小心，开学第一天就因板凳不平衡把全班第一名的同位摔了个狗吃屎……丁丁因为和我初中三年同班，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倒是桔子对我颇为欣赏，从此两人一系列荒唐的事如黄河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当了个小小的组长每天下午必啃一个超大型苹果，以至让桔子怀疑我乃水果贩之女．和每位课代表都混得极好，经常忘带作业，一脸可怜兮兮地望通容通容，呵呵～（当然也有忘记写作业的时候＾＿＾）
　　每天早上从美梦中挣扎出来已经是６：３０,闭着眼刷完牙洗好脸咣啷咣啷地踩着车上学,一想起温柔的丁丁为我和桔子这两个懒丫头带的香喷喷的炒面就不由哼起歌来"_"突然间看到了小艾,恍惚间意识到坏了,要迟到了!小艾是迟到的代表!美女一边面不改色一边和我胡侃:"口口,周末我去你家."我的宝贝小说又保不住了,忙说:"我要去图书馆还书诶!""不要当我和你一样智障,你的图书证半年前就到期了!还有,是你自己说的,嘿嘿~"晕死!当然我勿庸置疑地迟到了,周末还被小艾剥走了一年的《青年文摘》!六岁起就遇上了小艾这个鬼精灵,十年了还是斗不过她,唉  ~高中的课程仍然如负重荷,每天上课认真记笔记,对老师恭敬有礼,因有一定的画画天赋负责整个黑板报工作.丁丁说,喜欢看你拿着一根涂满粉笔灰的线在黑板上弹棉花.难得看到你认真的样子.
　　第一次英语测验,整篇整篇的阅读理解,文章看不懂,题目看不懂,选项还是看不懂!皱着眉头,回头望丁丁和桔子,都同样可怜兮兮,一脸迷惘......庆幸的是我居然及格了!不过接下来的一连串打击让我从此一蹶不振:数学60，物理59，化学38，语文57．．．．．．可恶的每天睡觉的桔子居然通通在75分以上（忘了她语文58分，嘿嘿）丁丁和我差不多．好像高中生活只有成绩可以描述似的，晕！
　　开始习惯了每天上紧了发条的生活；习惯了每天早上一盒炒面；习惯了下课和丁丁、桔子为了一杯热水走很多路；习惯了每天和丁丁取笑桔子上课的睡像；习惯了每天做很多很多作业，看很多很多无聊漫画；习惯了每天一张《新安晚报》，每天有连载小说相伴；习惯了每天晚上牵着电话线从客厅一直到卧室，和桔子海阔天空地神侃；习惯了每天睁大眼睛望着寂寞的星空，不知不觉地熟睡，作一些奇奇怪怪又残缺不齐的梦……
   班干竞选,在一大帮姐们儿的鼓动下上台演讲,竞选宣传委员.傻模傻样一边摸着鼻子一边吐舌头,成功当选!哈哈,一大帮女生杀到脏乱的却满是人气的小吃店,七侃八损,尤以妍的声音最为突出.当然,我也是从那时起开始肉起来的,真的!第二天的政治公开课,可怜的我非常悲惨地,从椅子上掉了下来,众目睽睽呀~红着脸愤愤地自地上爬将起来,看见丁丁,桔子还有妍笑得抽搐变形的脸……蜻蜓乐不可支,我却只能吹胡子瞪眼,哼~和蜻蜓捧着青青的果汁坐在人潮拥挤的繁华市中心,感叹我们即将逝去的高一,忽然间狂风大作,暴雨将至,五月的晴天忽然闪了电......
             
                                      三                                
  
 我的羊角小辫让所有姐们儿深恶痛绝,只得狠心咔嚓了.因爸妈对我能成为一名外科医生的期望选择了文科,丁丁也在她老妈的压迫下留在了三班.总之,我们这帮白痴军团并没有散伙,呵呵……
   经过一个天聊至极的暑假,开始对理科班无尽憧憬,搬进了窗明几净的新教学楼.
   我们的新班主任还在教室门口非常不雅地滑了一跤.因喜欢两手插在紧身牛仔裤裤兜里,三班四班都爱称她摩登女郎.漂亮的文娱委员转入了文科,我便顶了职.丁丁和桔子依旧是同位,我的旁边依旧是那个中日混血顶极聪明的团支书.物理老师仍然保持着清瘦身材对我们讲解串联并联;化学老师仍然以特有的声调重复着金属特性;英语老师的平头已经梳成油光光的小分头,咕噜咕噜地读着文章;班主任开始在语文课提问我和桔子,导致桔子两眼黑黑,整日提心吊胆;换了个可爱的说一口标准安庆话的数学老师,因其脸方而白,故得名:方脸和馍馍.我们的口号是:早餐只吃大馍!一日去问问题,忘记其姓实为江,直接叫:"方老师!"……
   被班主任逼迫进入合唱队,整日在女高音中滥竽充数,煞有其事,没事对着丁丁作鬼脸.桔子逃过一劫,却得每天忍受我"啊啊啊"调嗓子.蜻蜓练得异常认真,常常指出我的不足.九月的傍晚,天边一抹胭脂红,淡淡的风,清爽的蜻蜓,可爱的丁丁,傻傻的我,坐在脚踏车上咕嘟咕嘟地喝碳酸汽水,议论着参赛服装是怎样怎样的难看,回忆着我们共同的初中同窗,天空慢慢郁了,鸟叫也渐渐止息了,只剩下沙沙入耳的风声以及一路琥珀色的灯光掩映下寂寞的校园.
   开始写一篇又一篇周记,散得不能再散的文章,写天气,写心情,写身边的一切.桔子最终放弃了语文课睡觉计划,每天苦着一张脸,睡眼朦胧.开始把看我的周记当做乐趣,开始改吃鸡蛋煎饼,却不加火腿肠.丁丁每天都搭同一班公交车,每天准时到校,每天早读和桔子一起忙碌(补作业啦),每天用直尺垫着本子作很整齐很干净的笔记,每天和我们哈韩剧:"诶,对对对~"偶尔碰到小艾,乱喷一气.周末无聊在她家沙发里窝窝,一场抱枕大杖过后,小艾失声痛哭,突然间明了小艾心头的伤,只为一个得不到的男子……       
   合唱比赛临近,我们每天很努力地唱:"啊哩哩,日落西山啊哩哩……"逐渐加大习题量,却在午夜12点写下这样的字:我想我只能活到20岁…桔子说,你当自己三毛呀!我的文章开始被班主任当众评讲,开始糊里糊涂满腹忧伤地在本子上涂鸦,开始壮胆写爱情故事,开始为语文作文竞赛作准备.和桔子一起读学姐的文章《身边》,学会了收藏心事,习惯了并肩坐在校园的石栏上,荡着腿,哼着:"坐在你的身边是种满足的体验,看你看的画面…"却什么也不说.十一月的风开始猛烈起来,棋子说,看着你和桔子被风吹乱的流海和瑟缩微晃的身影,微微疼痛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随着期中考试的到来与离去,渐渐对自己当初选择理科的心态深表怀疑,当初一定鬼附身了!16岁的生日匆匆结束,开始忙得焦头烂额,应付一门又一门可恨的学科测验,板报评比,漫画社单幅设计,以及元旦舞蹈节目!开始笼络人心,骟动姐们儿为班级作贡献,该出手时就出手,呵呵~网罗了桔子、丁丁、棋子这样一帮可造之才大跳para para.负责编舞的小雨可是年级第一大美人,而我这个没骨气的文娱委员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惟命是从.桔子常笑我,女色狼哦~摆弄着手腕,无限温柔地跳动着,在漆黑的夜里,月影摇晃,桔子的眼眸,丁丁的手指,还有棋子清澈的噪音轻轻地抚弄我的额头、脸颊、心房,触感清晰而又恍惚……
   12月的一天，临近中午，做着数学试卷，教室里只剩一片沙沙声．决定放弃最后一道连题目都看不懂的证明题，抬起酸痛的脖颈，不由惊呼：＂雪！＂窗外灰蒙的天空竟飘下细细的雪花．所有人莫名地抬头，在下一秒钟全体欢呼．看见桔子眼中微闪的光．桔子中午一贯不回家，只随意弄些吃的，作些地理题，趴在桌上睡一觉，偶尔端杯橙汁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飞舞的篮球．突然间降下的温度让人无法适应，一贯穿着单薄的桔子指尖冰凉，在看见我手中温暖的鞋子时,眼眸如星般灿烂.一直都感觉我们是同一个人,单纯的,容易被感动的,不习惯接受强烈的爱,难以负荷,也不习惯对别人太好恐怕失去,但却懂得回报,别人对自己一分好,恨不得还他十分.了解彼此之间看似稀薄实则浓烈的关爱,从此相互慰籍,彼此取暖.
   仍然排练到很晚,冬日的夜总是来得太快,一群女生推着脚踏车走在学校后面的小巷子里,一点声响都能吓得鸡飞狗跳.我说爱死了那条巷子深处爬满了青藤与爬山虎的阴森老屋,在打雷闪电的夜晚亮起一盏盏暗黄的灯,让人联想起美丽苍白却有一张鲜红嘴唇的吸血鬼……桔子"啊~"的一声尖叫拉着丁丁就跑,嘿嘿~
   桔子总说冬天的我像只熊,穿三件线衣,一件白色大袄,围着粉红的绒绒的围巾,可爱得一蹋糊涂.这样怕冷的我却被逼在元旦晚会上穿格子短裙,白色象鼻袜,抹了粉,涂上唇彩,描上眼影,对着同样万般痛苦的桔子、丁丁龇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走上舞台,观众席上人声鼎沸,紧张,寒冷蜂涌而上,小腿肚微微打颤.跳着跳着,听到棋子暗叫:"笨蛋,偏台了!"翻了个白眼,狠狠跳了一大步,棋子气急败坏:"过啦!"步伐开始错乱……苦练了一个半月的舞蹈泡汤了,不过真的不能怪我哦?!
   元旦过后开始一心一意地学习,桔子不再上课睡觉,下课也都抱着厚厚的习题册互相请教,晚上坐在昏黄的灯下勾着一个个ABCD,强迫自己认清世界,学会忍受必要的孤独,学会冷漠、麻木地处理问题.桔子远比我善良坚强,别人对她十分恶也可以淡然处之,我却不同,永远耿耿于怀,不去报复也会冷冷看人,性格直拗如此,暴戾天真让人无法亲近,从不试图承受伤害,远远躲避开来,不敢,脆弱.胆小鬼!蜻蜓说.不是没有试着去改变,学会丁丁的大气,桔子的忍耐,仍以失败告终.小艾说,你还是你,最好……
   高二的寒假过得匆匆,除了肉一点,没啥变化.阳春三月花坛里的小雏菊伸着懒腰纷纷亮相.进行全校大扫除,和桔子面对面隔着窗户擦玻璃,手抵在玻璃上,看彼此淡淡舒展开的眉眼,咧着嘴笑,桔子轻唱,喜欢看你紧紧皱眉叫我胆小鬼,你的表情大过于朋友的曖昧……初春的余晖落在窗户上,折射出绚丽色彩.开始变得很能吃,要吃很多很多直撑得胃开始抽痛似乎才能填补内心无尽的空虚感.试着种蕃茄盆栽,每天浇水,桔子同样喜欢这株可爱植物,在作文里评价:蕃茄是最诚实的果实,如果还未成熟表面是青的则里面一定也是青的,熟透了表面是红的则里面也必定是一片殷殷的鲜红……可以由表面认清内心的生物毕竟不多了.
    四月的校园里粉粉的樱花开得绚烂,体育课上几个偷懒的丫头凑在一起,坐在樱花树下只微微地笑,清澈如泉水.一阵风过后漫天的花瓣落在发梢、指尖、掌心、肩头,扑向心房,温柔,然又猛烈.女孩子飘扬的流海微微晃动,幽幽的眼神忽闪如流星.如此美景却在一夜大雨后丧失全无,只留一地残景,凄凉,黯然……
   偶尔坐一坐公车,清晨空荡荡的车厢里回响着悠悠的歌声,郁蓝的天空慢慢出现一抹微亮的玫瑰紫,城市开始喧嚣,车厢开始拥挤,嘈杂的声音淹没了歌声,人的气息又重新蔓延,整个天地.
   五月的晴天突然乌云密布,打雷闪电,一阵一阵的雨总不停歇.每天都是潮湿的,渐渐闷热起来.桔子不停地哼:"你离去,那天忽然倾盆大雨……"丁丁开始挥舞拳头,逼她住口.忽然有一天,莫明其妙的,蓝了整片天,不再下雨,只一阵一阵地炎热起来,夏天的出场总是这样猛烈,充满独占天地的欲望.男篮女排比赛也接踵而至,男孩们拍打着篮球,挥汗如雨;女孩们别起流海,疯狂叫嚣.小卖部的饮料开始热销起来.连续两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倒头便睡,母亲的埋怨一天天增加:"快高三啦!你倒底知不知道?还跟小孩一样,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其实我长大了好多,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开始穿大大的蓝色工装短袖衫,肥肥的裤子,帆布鞋,灰色的鸭舌帽,活脱脱一假小子.但却顶着副眼镜,沉默不语,一道一道物理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安慰自己,只是天气而己.
   奶奶在一天清晨因煤气中毒被送进医院,便再也没有醒过来.无知觉地躺在床上,望着我却不认识我.不再哄我,不再宠我,不再关心我……总以为还太早,一切都来的及,却未曾想错过的便再也不来.上帝似乎在惩罚我对亲人的冷漠,后悔一生吗?奶奶离去的那夜,一直守在旁边,浑身毫无知觉,四肢冰凉,只对自己说,该加点衣服了,不然会感冒的.抚着她的脸,她的手,感觉世界的荒芜……一个礼拜后的某个夜里,忽然惊醒,恐惧如冰凉的潮水倾袭上涌,全身冰凉,抱住自己哭得像个孩子,为什么还不长大?为什么总是握不住我所有的爱?蜷缩在床角,累了,昏昏睡去……
   文章不出意料被推荐参加省赛,整个七月都是在冷气房里度过,激烈的世界杯已经结束,啃啃冰棒,看看赚人眼泪的韩剧,和丁丁、桔子通通电话,绝大部分时间仍用在一打一打的试卷上,别说做通,便是填满也是个难题.七月底开始补课,每天早上冲个凉,来到学校T恤已经汗湿大半.开始做厚厚的高三语文总复习《金版教程》,整套的数学习题集,研究桔子的单眼皮推测她祖宗十八代的基因.喝很多的水却不用上厕所,取笑班主任儿子的"排水系统",总之是空虚,无聊甚至龌龊.开始贪凉,大口大口吃冰、吃冰镇西瓜,喝整罐整罐可乐,整夜整夜吹冷气,丁丁骂我疯了.一直都不喜欢夏天,炎热地让人窒息,只想躺在冷水里什么都不做.突然间想找一个人,像桔子一样懂我,像丁丁一样温柔待我,像母亲一样包容我不轻易离弃我的人这样一个爱我胜过所有的人,一个男子……
   就在这样一个暑假,流海开始变得很长很长,眼神一点一点黯淡,棉布长裙开始泛黄如秋天的落叶,一片一片不经意地瞬间枯萎……

                                                                                        四   
     
   就这样疲累地、气喘嘘嘘地爬上了五楼,班主任教导我们:站得高便看得远!大家一起努力吧!可五楼看到的九月的天空为什么没有那么蓝了呢?桔子感叹,高处不胜寒.班主任开始重新排座位,桔子和妍,我和棋子,丁丁则成了桔子的邻桌,和桔子丶丁丁隔了两排,整天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认识了两个超级搞笑的男生:大葱和菜籽.
     菜籽没事爱卖弄文采,自称才子,在我不屑的嘘嘘声中改为菜籽."大葱"这个外号的由来不得而知,只是个满脸痘痘圆头圆脑喜欢萧亚轩的大男孩.整日价和菜籽争论萧亚轩与孙燕姿谁更漂亮,面红耳赤.菜籽整天眯缝着贼贼的小眼,嘿嘿傻笑,小孩心性,欺负大葱.高一曾和大葱同组,便统一战线抵御外来势力(菜籽和棋子都是高二分班加入的)菜籽总爱没头没脑地哼歌,座位前方放着一盆鲜花,我们戏弄他,还真是鸟语花香诶~大葱嘿嘿傻笑,肩膀耸动,身体不断左右摇晃.突然心头一震,转头去看玻璃中隐印的自己,眼睛被厚厚的镜片遮住了所有光华,笑,真好.突然红了眼眶.
    菜籽开始在桌上划正字,计算离运动会还有几天.和棋子报名参加高中女子800米,还参加了4*100接力赛.仿佛要挑战身理极限以忽略心头重担.开始失眠,作恶梦,半夜惊醒,睁着眼睡不着,爬起来坐在窗台上削彩色铅笔,一下一下,一支又一支……顶着熊猫眼请教大葱数学题,自习课上,只一题一题算着,埋着头不让人看见我沮丧无助的表情.从来都很要强,不肯低头,不愿承认自己的不足,面子胜过一切.一直不愿与感觉有距离的人交往,也因此和棋子没有过多交流,内心的.和棋子做了一年的同桌竟不曾向她请教问题,小艾说我的自尊心迟早有一天会害死自己,我相信,却……无能为力.
    运动会上,天气依然炎热,坐在高高的看台上,和桔子一起听着《身边》,想起骆洛与天堂鸟的故事,忽然伤感起来.顶替小雨参加高中女子跳远比赛,好运气地得了个第八,打破三班女生零分的记录.却在800米比赛中中途退场,只是累,好累好累,灵魂被抽走了般软软的只想躺下来,躺在青草地上,闭上眼,美美地睡一觉,什么都不想,忘记时间,忘记地点,忘记自己,忘记一切,只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头发长了,冷冷望着镜中微笑的我眼泪的我苍白的我,扎起小辫,在后脑勺倔强地挺立,试图让自己自信起来,喃喃,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的,一定!
    桔子在文章中引用海子的话:"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小艾望着我,晶亮的眸子,红扑扑的脸蛋,递给我一本同学录,恶狠狠地:"明天不给我,你就死定了!"呜呜呜~考虑良久,只淡淡地写:一个圆,另一个圆,不在乎半径的差别,只要守住各自的轨迹,珍惜相切的瞬间……逐渐迷恋求轨迹方程的征服感,明了事物的发展动态,掌握其运动规律,桔子戏称我野心勃勃,我却灵魂重颤……
   棋子推开我的同学录,说,有空再写.我便再没求过人.对丁丁说,从不轻易对人示好,也顽固地从不珍惜不珍惜我的人.桔子问,何时才能解冻恢复曾经的温暖?整夜整夜地哭泣,哽咽地问电话那头的桔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的信心,我的自尊被一点点磨灭,曾经柔软若白面的心渐渐风化成石,随风飘散,无处可寻……十七岁的生日,收到一个彩色的蜡烛台、蓝色的可爱像框.起风的夜,凝望镜中的自己,问,我可是一个温柔女子?以笑回报,以笔反击,铭记伤痕,转世不忘.我不过是个恶毒女子,不忘复恨……又有多少恨呢,不过是一些浅浅的痛罢了.  
     席慕容写,天这样蓝,树这样绿,生活原可以如此美丽.而日子也同样如此这般地过,我说.班主任走过来,浅笑盈盈,二等奖,省级.高三仅你.窝在小艾家软软的沙发里,慵懒地,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看《青蛇》,看到白蛇被镇,青蛇怒斩许仙,你去陪姐姐吧!心一点点冷下去,小艾忽幽幽地说:"天下男儿皆薄幸."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薛平桂却早已迎聚西凉代战公主;杨玉环常伴君王侧,终被李隆基无情赐死落得个"红颜祸水",遗臭万年;还有命丧十里街的苏小小,抑郁而终的唐婉……不禁侧目,躺倒下来,小艾,给我倒杯水吧,好渴.
     天开始变得阴冷阴冷,开始有人说我不笑的时候尤如沼泽,美丽芳华却无人敢轻易靠近.整夜整夜的大风,吹得流海纷乱.冷笑,质问,既然招惹了我,却为何不敢、退缩!坐在理发店里,看那个男人拿着剪刀,一寸一寸将我的发修短,却能感觉那发在因疼痛而颤抖,挣扎,然而无济于事.我心意已决,它命运于此一一躺在地上冷冷地看我,笑.
     外公开始咯血,一点一点,渐渐说不出话来,如奶奶.哥从上海赶回,整日坐在床边,说话.姐从长春飞回,母亲哭红眼眶.开始在校吃午饭,和桔子.晚上赶回去,带弟弟妹妹睡觉,闭眼,整夜整夜睡不着,恐惧,死亡的逼临.作完值日,漆黑漆黑的天,满地暗红的鞭炮,一路,我开始冷,牙齿不停地打颤,走上楼,看见了他,静静地躺在那,不会动,不会再骂我,也不会看见我了,这个阴郁暴躁任性无理取闹让人心寒的外孙女.跪在那里,妈妈在哭,所有人都在哭,外婆颤巍巍地走近,哀凄的,却不哭,说,让我看看他有没有穿好,让我好好看看他,让他整整齐齐的……咬着牙,不哭,告诉自己,我不爱他.反反复复,直到葬礼结束.母亲瘫软在地上,紧紧抱着我,如救命的稻草.外公于人一向冷漠,对我,对母亲,对他人.天下着雨,一路泥泞,满身满面的水.只呆呆地,看他化为灰,融入土,只作一块碑……
    只是困,坐着睡,趴着睡,躺着睡,无时无刻不昏昏沉沉.
     棋子忍受不了我的堕落,拉我去后操场看菜籽、大葱踢球.坐在高高的看台上,荡着腿,轻轻的不露痕迹地笑.渐渐又犯困,对棋子,我先回家了.骑着脚踏车,眯缝着眼,进了巷子.眼前路面忽然摇晃,模糊,开始看不清.莫明地害怕,一刹那的晕眩感突然降临……
    努力睁开眼,只见一片惨白,隐约听到菜籽的声音:"我是谁,知道吗?"我微微笑,笨蛋.晕眩感却再次袭来……醒时,感觉自己在移动,躺在滚动病床上,穿梭于各个房间,棋子死命地抓住我的手,喃喃,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嗯?我想笑,牵动唇角却锥心般疼痛,棋子指尖的冰凉触感提醒我:我从高处坠下,还活着.却痛得厉害,一点气力都没有,发现自己满手的血,暗红色的,在哀凄地看我,看我缝合伤口.猜测自己一定滑稽的厉害,忽然好开心,闭上眼,因麻醉针的刺痛感而无知觉地流下泪来.
     母亲又开始哭,害怕我的血,害怕我的昏迷,害怕我突然离开,死亡.开始吸氧,用尽全力,所有人都说,睡一会儿吧.昏睡了两天,连护士扎针的疼痛感都觉察不到.桔子来看我,见我努力张嘴,发不出声音.我只挥挥手,怕她担心,却不想桔子被我吓坏,哭了整夜,如母亲一样害怕,怕我悄悄,亳无预诏地离开.
     喝了三天的流质食品,突然想看看自己到底给整成啥样,邻床借给我一面镜子,在两秒钟后开始后悔.我的尖叫声响彻整片脑外科病房.陆陆续续有朋友来看我,或真心诚意,或虚情假意.开始吵闹,任性,我要出院,我想回家……医生看了看重新拍的CT片,摇了摇头.
     一个礼拜后,戴着蓝色卡通口罩回家,整日整夜与药纠缠,却听母亲背地里叹气:"摔成这样,以后难找好的归宿,大不了我们养她一辈子……"心灰意冷,身体像被抽去了什么,疼痛还来不及蔓止.
     情人节前夕突然下起好大好大的雪,披天盖地,将我团团围住,紧紧包裹.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隐约的疤,面对镜子轻轻抚弄它,惊觉眼中流光满溢,却不是泪.
     北京有疾病蔓延,不停扩散,至周边省市,一时间人心惶惶,不敢出门,都如此这般惧怕死亡.我却晕倒在校厕所里,被人发现醒来时,大汗淋漓,手足麻痹.校医诊断脑伤未愈,压力过大.建议我暂时休学.班主任免去我所有作业,年级主任放了我半个月假.
     终日在家昏睡,醒来见窗外大好春光,喃喃,
     晓来雨过,春色三分,一池萍碎;
     二分尘土,一分流水;
     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无法忍受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的日子,偷偷跑去学校,继续上课,却赶上语文考试.喊了声"报告"走进教室,菜籽和大葱看到我顿时两眼冒光,互挑眉毛,坏坏地笑.冲他们俩挤了挤眼,撸起袖子,开始作题.曾对桔子感叹:"我对物理、化学也像对语文那么有感觉就好了~"桔子只是笑,然后假装无奈,推推我的脑袋.
     三次模拟考一次比一次差,老师评讲试卷的速度也一次比一次快.放弃了做再多的卷章,放弃了屈尊请教躲避我的人,放弃了帮别人解答拼音、成语辨析,放弃了晚上放学后留在教室自习的习惯,放弃了太多太多,放弃了所有希望……
    蜻蜒满怀信心地说要考华东政法,神采飞扬.丁丁皱着眉头,希望渺茫.桔子说,去哪都行,只要我们不要分开.
     最后半个月每天到校都要测体温,菜籽嫌升温太慢,直接将温度计插在烧麦里,不小心量了个48度,被班主任训了整个早读.棋子大声诉苦,我家黑灵早上咬了我一口,我的脚呀~大葱拿着笔,边补语文作业边头也不回地嘿嘿傻笑.桔子和妍开始玩起塔罗牌,丁丁也跑过去凑热闹……初夏的风吹进房间,一切都温柔地说不出.
     桔子赤脚坐在地板上,看我.
     最后一天,很晚才离开.天边那抹胭脂红逐渐褪淡,静静的校园淹没在灰蓝的空气中,轻柔的晚风拂动我一根根眉毛,远处有鸟雀振动翅膀的声音,我却固执地认定那是天使坠落凡间遗留的声响.突然,整个校园所有琥珀色的路灯一并亮起,青砖绿瓦的老楼在暗黄的光线中缓慢凸现出曾经的被人遗忘忽视的印痕.该走了,你不属于我,终将把我赶走……
    6月8日晚上,麦当劳.开始喝可乐,疯狂而又放肆,很大声地说话,吵闹,喧泄.菜籽拼命地拍桌子,讲笑话,却一点都不好笑;棋子不同寻常地低头静坐,双手摩擦可乐杯;桔子望着我,满眼泪光闪烁.眼眶就这样不由自主地红了,抓住桔子的手默念,不想和你们走散……
    分数下来的那个晚上,整个城市弥漫在雨后湿润空净的水雾中,和桔子漫无边际地走,忐忑不安,诚惶诚恐.趴在高高的天桥栏杆上,看这熟悉的城市,车水马笼,熙来攘往,华灯高照.桔子说,我报了华东师大.
     我们要分开了,我说.
     我们到底要走去哪?何时何处才是尽头?
     不知道,也不想明了.我似乎日渐冷漠,却惶恐不安.
     桔子忽叹,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我转过身,坐下来,伸直双腿.
     桔子坐在旁边,看我颤抖着手拨打168热线.还未到开通时间.
     桔子送我上公车,松开握紧我的手,微笑,眼角惆怅流淌.
     头靠在玻璃窗上,疲惫不堪.
  
      桔子高出一份,被华东师大录取;我却糊里糊涂地达了本科线,进了安农大;棋子呆在合肥,在工大学城市规划;丁丁前往皖南医学院,面临解剖生物体的厄运;蜻蜓高考失误,考上安大计算机系;妍穿上军装,前往南京军事学院，菜籽与大葱考了同样的分数,  一个报效国家进了蚌埠军校,一个支援西部去了兰州学习工商管理,子承父业.
     小艾落榜,复读.
     桔子蜷缩在沙发里,叹气,不想和你们分开,不想离开.
     空调里的冷风呼呼地吹,我咕嘟咕嘟地喝着冰水,汗毛直竖,一瞬间的错觉:我们会永远这样面对面地坐着,互望着彼此.
    
      掰着手指头,数我们剩下的日子.

                                     五

   桔子走的那天,晴空万里.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拥抱.妍开玩笑,发现帅哥可别忘了我们哦~丁丁笑,不是我们,是你!我拽着桔子的手,抓住幸福降临的那一瞬间,把他忘了吧.
     桔子上了月台,回头朝我们招手.感觉心头酸涩,眼眶潮湿微热,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走出车站,一阵阵秋风擦过耳际,白云在天边静静流淌,伸手挡住刺目的阳光,光影却停歇在脸上,微微颤动.
     桔子发短信过来:一上火车就落下泪来,抽泣,孩子般天真地想抓住一切,占据所有.却什么也抓不住,无能为力.

     我们没有分开,也不会.

                                         后记                        
   坐在阳台上,翘着腿,啃着苹果,恶狠狠的,看楼下一对对男女你拥我抱.
     总之,无尽空虚,大学生活.
     上课,放学,听歌,吃饭,睡觉,作梦……
   丁丁会写信过来,诉说开心的事,永远都那么与世无争,平淡地幸福着.桔子会在无聊时跟我煲煲电话粥,发发短信.
苹果宝宝,降温了,小心着凉,多穿些衣服,好好照顾自己.
苹果宝宝在干嘛?妍给我寄了几张恐怖的照片诶~
苹果宝宝睡了没?上海一点都不好玩,想你了……
苹果宝宝长胖了没?我都圆了,每次一郁闷就不停地吃.
苹果宝宝,班上有人以为我很有钱诶,说我体重的增加速度与财富成正比~
苹果宝宝过得好吗?寝室人好难相处噢!还是你们好……
苹果宝宝,我决定把他忘掉……
苹果宝宝,我想你,好想见你.真的.
   
桔子宝贝,芜湖的春天总是好大的风,阳光灿烂得直射天地.
桔子宝贝,我们是忧郁的孩子,总是跟不上这个世界变化的脚步.
桔子宝贝,我们时而理智现实,时而浪漫憧憬,时而悲哀伤痛,时而灿烂微笑……只因我们还是孩子,却不得不长大.生命仿佛从一开始便背负着矛盾与罪孽的沉痛感……
桔子宝贝,我们都渴望能有一个人来替自己分担些伤痛,却在拼命保护自己的同时,失去了太多,太多……
桔子宝贝,曾经的清风徐徐,曾经的温暖阳光,曾经的葱葱绿叶,曾经的斑驳树影,曾经的天高云淡,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的如释重负,曾经的似水年华,曾经的颓废,曾经的躁动,一切释然……
桔子宝贝,我们不会分开!
  
桔子,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子.
   
       
                                       完